“慕兄.你看.”
依风施术点燃了桌角的油灯.慕紫礼循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.却见床榻边.落了一方素白的丝帕.借着油灯的光亮.丝帕上醒目的“梦”字赫然入目.
拂袖拾起那枚丝帕.低首一闻.确然是她的气息.
往日在玄阳城时.她时常与他炫耀.公伯龙海为她专门定制的玄丝衣裙如何舒服.丝帕如何精致.
眼前这方丝帕正是她贴身之物.
如此看來.师父确实将她安置在此.
就在他低首盯着丝帕出神之际.忽地一阵凉风吹过.屋内竟有淡不可闻的血腥气袭來.让他心头一怔.
阙恨天.他來过这里.是他带走了似梦.
当日他为了绊住阙恨天.曾褪去人形.以灵犀术在他心间缠绕了数月之久.他的气息便是再过百年.也决不会忘.
“回离境.要快.晚了梦儿只怕就……”慕紫礼说话时.身影已飘然而出.依风急忙跟上.
一路疾行.二人皆沉默不语.各怀心事.
慕紫礼忧心似梦落入苍轩手中.以苍轩手段.只怕似梦难以招架.
依风虽担心似梦.却更加牵挂西泽谷中的彩夕.
他离谷数日.也不知她近况如何.
西泽谷.冰浮洞.
冰寒刺骨.白灵神色肃穆.端坐在冰泉池畔.抬手将彩夕额间的碎发拂至而后.
眼前的彩夕.与往昔并无多大不同.
只是双目紧闭.面色略微苍白.呼吸却是自前日起.便已时有时无了.
白灵双眼微红.分明适才哭过.若非彩轩一再跪求.让她以谷中万千雀灵为重.不可轻易跨出西泽.只怕她早已亲往人间寻找那只紫玉蝴蝶了.
依风一去不返.已有月余.却无音讯传回.
虽知他对彩夕之心不假.可毕竟那紫玉蝴蝶是他自小一处长大的.难保他不会临时改变心意.不愿带她回谷.
可彩夕的身子已等不了多时.须得寻个法子速速将似梦寻來才可.
白灵这么想着.柳眉已然微微皱起.掐了个传音决与雀月楼中的彩轩.吩咐他即刻出谷.寻找依风与似梦的下落.
彩轩代理谷中庶务已有多年.犹是个沉着冷静的性子.
此刻.虽深知母亲爱女之心.他身为彩夕兄长.亦是恨不能替她去痛.只是天帝禁令如今依旧高悬在雀月楼的议事厅中.母亲却要他公然违抗.他不免有些犹豫.
毕竟.此事干系重大.谷中雀灵万千.若因此举惹了天帝不悦.西泽岂非危矣.
就在他迟疑之际.白灵已冷着脸回到了雀月楼.
才一进门.便是一声叹息.“你妹妹如今这样.虽是她任性所致.可毕竟我膝下笼统只有你们兄妹二人.你身为她的兄长.怎忍心见她日日受着冰火双重折磨.生不如死.”
她这一声责问.让彩轩面色顿时一沉.他又何尝不知彩夕的痛.可若因此连累谷中无辜……
“娘亲.非是孩儿不疼小夕.只是……帝君禁令……”彩轩说话时.抬手抱拳拱了拱手表示恭敬.但白灵却是皱眉挥袖打断了他.
“禁令之事你不必理会.夕儿往日时常偷跑出谷玩耍.并不曾惊动天界.可见帝君事忙.并无空闲盯着咱们西泽一处.即便当真受帝君责罚.亦有为娘的一力担着.绝不会连累了谷中无辜之人.你且速去速回.不要耽搁.”
白灵话音一落.便挥袖示意彩轩即刻启程.彩轩只得微叹一声.飞身而去.
彩轩离开西泽谷.到人间时.似梦早已被苍轩带回离境.
此刻.正负气呆坐在巫溪上空的浮云间.俯瞰云下的潺潺溪流.愣愣出神.
身旁的白衣男子.一袭火红长发.默然在她身后站着.悄然无语.
适才似梦与他为了她师父是不是当真疼她.会不会來离境寻她.狠狠吵了一架.
当然.吵的人只有她.苍轩只是淡淡挑眉.拂袖看着而已.
待她吵得累了.喘息之时.苍轩突然冒出一句.“我宫中并无什么蛇精.蜘蛛精之类的夫人.花妖倒是有几个.不过与梦儿一比.姿色着实平庸的紧.梦儿若愿随我回宫.我定以尊后之礼与梦儿成婚.如何.”
长久的沉默之后.他的这番话在似梦听來.有些突兀.
也不知这个魔头是不是中了邪了.如何就非她不可了.她就这么倾国倾城.让他不能自拔.
似梦暗想.不管如何.都不能随他回宫.一旦入了云水宫.他必然防备.再想逃出來只怕绝不会像上次那么简单.
如今也只剩一个法子可用了.虽然有些不好意思.但她还是候着脸皮冲一旁的白衣美男说道:“尊主大哥.并非是我不识抬举.尊主大哥一表人才.放眼六界也是难寻的良人.只是……只是我腹中已有了慕师兄的骨血.所以.只能……只能辜负了大哥的一片情意.还请大哥体谅……”
呼好不容易说完.她抚胸暗暗吐了一口气.太紧张了.小心肝跳的都要冲出嗓子眼了.一边抚胸吐气一边还不忘撇眸偷偷观察他的神色.
只盼不要被他看穿才是.想着既是做戏须得做足全套方可.便将扶在胸前的手微微一摁.垂头趴在云间一顿狂呕.
待苍轩低眸看她时.她正专注的干呕.一张小脸涨得通红.眼角余光却撇见了苍轩眉宇一蹙.心下瞬时一喜.成了.
就在她暗自欣喜时.却觉得后背有一双大手轻揉着为她顺气.紧接着便是一阵轻笑.“梦儿既已有喜.更不可独自在外.乖乖随我回宫.我宫中自有侍人可照顾你的起居.”
似梦只觉得浑身一个激灵.尚來不及有其他反应.重又回到了那个滚烫的怀抱.
耳边有风轻柔吹过.他的红发拂过她的面颊.她又是一个激灵.只在心里呐喊着.木头啊.你若再不來救我.我可当真要把持不住了……
美男啊美男.似梦对美男什么的本來就沒什么定力的.
若是苍轩是个凶狠讨厌的人.她或许还有招可使.可他偏偏……偏偏沒那么凶狠.也沒那么讨厌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