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道融入步伐,是为“剑步”。萧南领悟快之剑意,全力以步代剑,顿时人影闪烁,宛如瞬移一般。
余暇露出冷笑,挥手间金色小剑如臂指使,紧追不舍。他随后看向来剑,不闪不避,竟然负手而立,显出一副从容。
一股荒凉之意油然而生,迅速扩散侵覆,仿佛给世界染上一片灰色。天地静寂,唯有余暇静静站立,负手从容。
这世间只剩一人,这世间只有一人。
忘尘,忘尘,天地寂寥,何以忘尘!
萧南突然怔住,似乎看见三年后凄然倒下的叶雯,背后人影依稀,偶尔清晰露出的面容,似是幼时的父母。
“小南,给你取名叫萧南,不是因为你生在南离。而是,因为你来自南方啊!”
“南方……那是你父亲的地方啊!那是比太安国,还要南的地方。”
儿时母亲兰溪温柔的声音似在环绕,父亲萧酒只在记忆里微笑的喝着酒。
金色小剑入体的刺痛淹没在久远的温暖之中,场下的阵阵惊呼如潮水远去。
忘尘,忘尘,踏上修行之路,就要忘尘吗?
一股温凉涌入胸腹,如凉水浇灌,如当头棒喝。萧南默默捂住胸口,那怀里放着的温凉,是生死棋局中融入叶雯的黑色棋子,那是虚实难辨的杀劫。
鲜血自胸后涌出,金色小剑已经刺入肌肤,顷刻就要贯穿而过。
萧南蓦然抬头,一声轻喝,“中元!”。随着心中默念,一道光幕突然自后背突出,将金色小剑挤出身体。
与此同时,一把虚白之剑生出,射向近在咫尺的余暇。
“通宝!通宝!通宝!”这正是“通宝中元”那枚铜钱拥有的两项神通,通宝为攻,中元为守。
忘尘诀被破,余暇由得意转为惊愕,匆忙使出一面不完整的水镜术,只是稍微抵挡一下,就被贯穿而过。通宝剑气直奔胸前要害。
台上低眉垂眼,毫不担心的黑衣老仆余文,突然抬起了头,睁开了眼,定定看了一下萧南,随即低头闭目,不再关心。似乎这一剑虽然出乎预料,突兀意外,却无关大局,无伤大雅。
眼见通元剑气及身,余暇面色凝重,低声轻喝:“玄元玉!”
一片灰白光芒自余暇胸口亮起,逐渐扩展变大,化作一个椭圆光幕,护住全身。光线映射白色衣衫,隐约可见胸口内里是块手指大小的护身玉符。
通元剑气轰在玄元护盾上,荡起些微波纹,就剑气一泄,溃散在空中。
余暇面色难看,目中深藏一丝阴狠。他虽然成功挡住通元剑气,却也被逼用出玄元玉符。虽说玄元玉符不过是他众多压箱宝物中的一件,却着实令他颜面大失,让一向眼高于顶藐视蛮荒的他如被赤裸裸扇了一耳光。
这世上本无完美的人,完美的背后必然隐藏极致的缺陷。众人如是,余暇也如是。
趁着护盾余威还在,他蓦然一拍腰间。一道杏黄色长绳蹿出,似有灵性,蛇一般探着头脑。
玄元护盾渐渐消散,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辣,白皙的手指一指萧南,“缚仙绳,上!”
杏黄长绳依言游动,如蟒蛇般横跨半空,扑向萧南。
就在这时,剑光亮起。萧南,出剑了。
剑之锋芒,似煌煌大日,以无量光,照无量世界。转眼,覆盖视野尽头,似无穷无尽,无止无休。
缚仙绳突兀停住,前方唯有剑光流转,已失去萧南的踪迹,找不到攻击目标。
余暇举目四顾,周遭竟是无尽剑光,绵延不知终点。演武场空空荡荡,围观的人群,看台的长老,商队的护卫,仿佛虚空蒸发一般,无影无踪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到底是出身非凡,略一分辨,不禁大惊失色,露出无尽骇然,“剑域!这是剑域!”
以剑之道,布剑之界,天地纵横,唯剑而已。此剑此域,与忘尘诀略有相通之处,都是自成领域。
余暇仗着忘尘诀,不知击败多少同辈天骄。如今忘尘诀被萧南的黑色棋子所破,自身却落入剑域中,真是报应不爽。
“可是……他如此年少,竟然领悟剑域!蛮荒竟有如此可怕的天才!”
他心胆俱骇,就要鼓动全身秘宝,意图反击。可惜,没有等他动作,整个世界宛如化作一把长剑倾轧,万千剑光倒转,快如日月之光,直指余暇。
黑衣老仆猛然抬头,终于露出讶异,伸手犹豫少许,忍不住弹出一道无形气息。
族长伯离修为高深,立即发觉,顿时不悦的看过去。只是一来对方修为深不可测,二来这一气息仅为救援,非是伤人。他皱着眉头,没有多言。
剑光触及余暇,突然流转不定,被一股无名气息抵挡,逐渐消融溃散。
余暇见浑身没有半点受伤,立即生出侥幸,冲着无边剑域笑道:“哈哈,你领悟了剑域又怎样!你动不了我!”
他面上猖狂,心中却泛起难言的悲凉。自己修为大进,下山历练,随身携带诸多秘宝,本以为天下之大随处可去,竟在小小南离,被一位比自己还要年纪小的少年逼到如此境地。
剑域收缩,剑光连续崩溃。忽然世界倒转,万千剑光汇聚成点,带着浓郁的兽血腥气,一下掷出。
余暇只觉胸前剧痛,不可置信的低头一看。一把黝黑朴实的长剑贯穿胸口,滔天的兽血腥气如同幻象,只剩淡淡的气息,这是戮荒剑的气息。
剑锋虽然避开要害,仍然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虚弱,血液狂涌。
不等他体会这难得的失败,突然面前光线一暗,一道黑影自上而下,遮盖目光,“啪”一声踩在脸上。
他整个人本就受伤无力,立即被踩倒在地,脸侧撞击冰冷的台面,鲜血染上红泥。
萧南冷冷站着,就这样踩住他的头颅,踩在他俊秀完美、面如仙神的脸上。
以牙还牙,以血还血。铁柱之辱,尽在这一脚归还。
余暇何曾受过如此侮辱,双目一闭,晕死过去。
“找死!”黑衣老仆料想不到对方竟然敢下狠手,原以为只是剑锋一指判个输赢罢了,结果大意之下弄成如此局面。
他怒喝出声,不见如何动作,立即出现在余暇身边。
无形的气浪汹涌泄出,仿佛江河决堤,星河倒悬。萧南重重喷出一口鲜血,似断线的风筝般随风拉扯。血液在空中拉出一条弯折的曲线,点点滴滴零落在地。
戮荒剑猛然定住,随即无风自动,如受重击,自胸口极速飞出,“啪”一声落到萧南身旁。剑身坑坑洼洼,血迹斑斑,随时要报废一般。
黑衣老仆修为深厚,为余暇封穴止血,运气疗伤。不过片刻,余暇就气色稍缓。这时,他才怒从心起,老朽浑浊的双目透漏一丝杀意,抬掌向萧南随意一拍。
这一掌看似浑不着力,却令看台上的伯离勃然变色。萧南只觉天塌一般压抑,全身骨骼隐隐有碎裂之感。他努力想要退后,想要躲闪,却浑身瘫软,用不出半点力气。
极度的无力,实力的差距几乎是天与地。黑衣老仆简简单单的一掌,就宛如蛮荒凶兽拍死一只草青虫般简单随意,容不得萧南有半点反抗。
此时此刻,萧南就是这只草青虫,根本无力挣扎。但他并没有闭目待死,只是冷冷看着,任鲜血不住溢出嘴角。
族长伯离和大长老釜山一起飞身跃出,挡在萧南面前。他们两人作为南离部落的最高首领,自然无法接受族内的少年天骄被族外人违规杀死。
两人鼓动全身巫元,神通全力用出,分别化作一只黑色凤凰,和一座缩小版的南离山,不攻只守,抵住虚无的掌劲。无声的交击湮灭在半空,黑色凤凰和南离山影立即分崩离析。
两人面色一变,身形颤抖,似乎承受不住反伤之力。“踏、踏、踏”族长伯离忍不住连退三步,釜山长老更是再“踏”两声退出五步。
“徐记!你们要挑起战争吗!”伯离虽然落处下风,却浑然不惧,严词厉喝。他开口间,须发飘扬,自有一番威严,让人心生怯意。
萧南暗暗感激,生出归属感,“这才是有河部落族众应有的傲气。”
黑衣老仆扶住余暇,见他伤势缓和,但依然昏迷不醒,皱眉不语。他抬头看向伯离,似有些不耐烦,沉声喝道:“伤我少主,罪不可赦!你们再接我一掌!此事就算揭过!”
说完不等答话,他袍袖挥起,一掌对着虚空按下。这一掌,若论气势,连方才还不如。可伯离与釜山二人却面色剧变,两人苦笑对视一眼,一起出手,就要拼命。
忽然半空中落下一道白色剑影,此剑落下时,虚空安定,掌劲俱消,一切攻击湮灭于无形。
剑影随即溢散,烟雾缭绕,黑白衍化,逐渐化作一道灰色人影。此人一身灰袍,中年面貌,头上发髻挽起,宛如太安道人。
如此手段,鬼神莫测,虚实相生,元识化剑,正是南离部落的守护长老——韩石。
(第一卷即将结束,求推荐票!起点首发!)